第45章 化整为零 (第1/2页)
雁门关,总兵大帐。
距离胡骑破关,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
这四天里,北境的天空始终阴沉。
作为名义上的中军主帅,张克让不可能亲自提刀去漫山遍野地追击。
他必须坐镇雁门关,压住手底下那三万快要饿肚子的骄兵悍将。
追击的任务,交给了张家麾下的两千轻骑。
然而,大雍的骑兵扑空了。
乌维率领的匈奴骑兵在烧毁河湾渡口后,根本没有按兵书上的阵型进行结阵固守,或是顺着原路撤退。
这帮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游牧民族,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战场嗅觉和战术素养——他们直接“化整为零”。
两千胡骑,被瞬间拆解成了无数个十人、五人的游击小队,如同水银泻地一般,彻底融入了青州府东北部和西北部的广袤荒野与村落之中。
对于大雍的底层百姓而言,这不再是战争,而是赤裸裸的单方面屠杀。
农耕民族与游牧民族的生产方式,造就了截然不同的生存能力。
大雍的农户世世代代面朝黄土背朝天,在这律法极其严苛的封建王朝,民间对铁器的管制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一个上百户的村落,除了锄头、镰刀和生锈的柴刀,连一把像样的长铁器都找不出来。
反观匈奴人,他们常年在白毛风和暴雪中放牧,为了保护牛羊,每天都要与草原狼群和野兽搏命。
每一个成年的胡人汉子,都是天生的轻骑兵和猎手。
当这五个、十个一组的胡骑,手里端着硬弓,腰间挂着锋利的弯刀,骑着高头大马冲进村落时,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农户,在面对这等嗜血的杀戮机器时,根本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勇气。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蔓延,村民们除了跪地求饶、四散奔逃,便只能任人宰割。
至于当地县衙的守军和差役,平日里在集市上对老百姓吃拿卡要、耀武扬威确实在行。
可真到了要见真章的时候,这帮常年缺乏操练、甚至连兵器都生了锈的地方县兵,跑得比兔子还快。
所以自古以来,自己搞自己人是最厉害的。
但凡出去搞别人,永远是打不过的。
俗称窝里横。
他们第一时间死死关上了北山县和安平县的城门,缩在城墙后面瑟瑟发抖,眼睁睁看着城外的村镇燃起冲天大火。
张克让派出去的骑兵,每天只能跟在胡人的马屁股后面吃灰,看到的全是烧焦的尸体和被抢掠一空的废墟。
大雍的战马吃的是精饲料,跑久了必须停下来歇息;而胡人的蒙古马吃苦耐劳,啃一口路边的草根就能继续狂奔。
这场追击战,从一开始就成了一个荒诞的笑话。
而在千里之外的洛阳,大雍王朝的权力中枢,此时却依旧沉浸在一片歌舞升平之中。
从边关到洛阳,即便是动用最高级别的“八百里加急”,走官道也需要整整六到八天的时间。
古代的八百里加急,并非一个人一匹马跑到底,而是一项接力工程。
传令兵将装有军情密折的木匣绑在背后,沿途在兵部设立的驿站换人换马。
马歇人不歇,日夜兼程,跑死战马是常态,甚至有些驿卒到了下一站,直接从马背上摔下来呕血而死。
一来一回,哪怕是最快,也需要十二天以上的时间。
张克让深谙朝堂之道。
这四天里,他利用手里的兵权和沿途未被破坏的官道驿站,每天都在向洛阳的中枢发送军报。
军报上的措辞花团锦簇:“边关大捷。偶有胡虏小股游骑叩关,已被臣率精锐击退数十里。雁门关一切安稳,唯粮草略有不济,望陛下宽心,速拨冬粮。”
皇帝成平帝此时根本不知道,大雍北境的这层窗户纸已经被捅破了。
成平帝派出的潜邸暗探,为了避开张家在官道上布下的天罗地网,只能伪装成商贾或流民,专走崎岖的山路和小道;而裴正派去送“无瑕水晶匣”的三路死士,同样在翻山越岭、泅渡大江。
他们需要十几天甚至二十天才能抵达洛阳。
这就导致了在这漫长的十几天里,整个北境完全处于一个“权力真空期”。
没有圣旨,没有援军,一切只能靠当地军阀手里的刀把子来解决。
雁门关,总兵大帐内。
张克让面色铁青,在沙盘前烦躁地来回踱步。
“启禀大帅,前锋营回报,胡虏滑溜如泥鳅,根本不与我军正面交锋。这几日,北山县外围的十几个村落已尽数被毁。”一旁的副将小心翼翼地禀报着战况。
张克让停下脚步,冷冷地哼了一声,眼底却没有多少对百姓战死的痛心。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胡人抢老百姓,不过是癣疥之疾。
裴正再恨他,也绝对不敢冒着夷九族、遗臭万年的罪名,把匈奴人的主力全部放进来。
这几千胡骑充其量就是一把用来恶心他、搞乱后方的刀,早晚会因为抢够了或者伤亡过大而退回草原。
真正让他感到彻骨寒意的,是粮食。
如果他现在不把军粮筹措到位,几天之后,一旦断粮,军中立刻就会哗变。
你再牛逼,不发工资、不发粮饷,连吃的都不给,这帮当兵的绝对不会惯着你。
当然阿三就一样,阿三不发工资他一样干,他还能没事干个一年两年,给自己洗个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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