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突袭 (第1/2页)
大雍的兵家之法,讲究“十里一烽燧,三十里一军堡”。
从北境要塞雁门关向南,沿着平整的运粮官道,一共有十七座烽火台错落有致地排开。
只要哪边出现了胡骑,守台的斥候就会在白日里燃起混了狼粪的浓烟,在夜里点燃干燥的柴草。
不出半个时辰,百里之外的青州城就会拉响警报。
然而这一夜,整条北境官道的东侧,一片死寂。
两千名匈奴游骑并没有像张克让预想的那样,在山口附近就地抢掠。乌维手里的那张羊皮地图上,清晰地标注着沿途每一座烽火台的死角和每一处哨所的轮廓。
“呼——”
一支羽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扎穿了第三座烽火台上正在抱柴火的雍军斥候。那军卒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便一头栽进了泥水里。
“一个不留,把战马和刀械全抢了,毁掉拉水的辘轳和水井!”乌维手持弯刀,甚至没有下马。
两百名精选出来的胡人斥候如同暗夜里的恶狼,借着暴雨的掩护,以极快的速度将长达数十里的烽火台防线挨个拔除。
在古代行军中,马匹在茂密的树林和乱石遍布的荒山里是无法穿梭的,为了保证粮草和军令的畅通,大雍官府耗费了数十年的人力,用生铁和夯土生生在丘陵之间修筑出了一条平坦的军事官道。
胡人骑兵一旦踏上了这条官道,其行军速度便发生了质的飞跃。
对于生活在草原上的匈奴人来说,他们吃的是肉,喝的是奶,体内从不缺夜视所需的油脂。
与那些长年吃糠咽菜、一入夜就双眼抓瞎、患有严重夜盲症的大雍底层步卒相比,胡人的骑兵在夜色和微弱的月光下,依然能把道路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没有点一根火把,踩着泥泞的官道,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将这一路的耳目全部剪断。
这导致直到第二天清晨,远在大后方的青州城都未曾看到任何一缕狼烟,更没有接到任何一封烽火警示。
在这巨大的信息黑洞中,青州城依旧维持着脆弱的平静。
而乌维的大队人马,在破坏了沿途的三处主官道驿站后,根本没有在普通的村落里多耽搁,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气,直奔东南方向。
那里,是河湾渡口。
与此同时,卧牛山后方的大营大门紧闭。
裴正站在营帐暗处,看着最后一批战马消失在雨幕中,眼神冷冽。
在这封建大雍,所谓的军队,最核心的底色从来不是朝廷给的编制,而是宗族血脉。
大雍军制对正规军的行军打仗有着极其严苛的勘合登记,去哪里、带多少粮、折损多少人,都得由中军的记账书办一笔笔记录在册,稍有差错便是杀头之罪。
而这五百人,在雁门关的军籍黄册上,全部被登记为“已阵亡”。
他们是一支见不得光的死军。
他们不为朝廷的军功去拼命,他们唯一的信仰,是裴家的祠堂和祖宗的礼法。
他分了两路:一路放匈奴人去精准爆破张克让在河湾渡口的家底;而他这暗中派出的五百铁骑,则从卧牛山出发,在夜色与暴雨的掩护下,直插雁门关后方三十里营的那几处不归匈奴人管的中军备用粮仓。
他要把张克让在前方和后方所有的粮食,全部做成被胡人“洗劫”的假象。
为保万无一失,裴正下达了自毁面容、就地自绝的残酷军令。
……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明。
临河县,河湾渡口。
这里不同于铜墙铁壁的军事县城,它只是一个用栅栏和黄泥夯土临时围起来的大型集镇和物资靠岸码头。
中原张氏财力雄厚,他们的粮船顺着黑水河水运一路北上,卸下来的无数精米、白面和豆饼,全都在这码头大寨的十几座木质库房里码到了屋顶。
张克让之前确实下达了防守的命令。
前线的传令兵也于夜里飞奔而来,通报了卧牛山破关的消息。
但渡口的守军并没有当一回事。
负责留守河湾渡口的,是张家名下的一个远房姻亲偏将。
他打量着周围高高的木栅栏和拒马,对着手下的几百名兵卒嗤笑道:“总兵大人就是太谨慎了。那些匈奴鞑子不过是些骑马的野蛮人,没粮食了来边境刨几口饭吃。他们连北山县的县城都啃不下来,怎么可能越过一百多里的林地,精准地跑到咱们这后方的渡口来?都把心放回肚子里,该喝酒喝酒!该吃肉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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