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4章 口是心非被发现,坐床沿逼问? (第2/2页)
赵氏张了张嘴,几次想驳回去,终究没敢开口。
婆母的手段,她是领教过的。
这一迟疑,老太太便不再给她机会,递了个眼色让刘嬷嬷将庚帖收下,又当着赵氏的面吩咐:“去给清娘传个话,就说我身子不大爽利,让她来给我按按头。”
说完才想起什么,看向赵氏:“清娘现在何处?”
赵氏喉头一紧,恹恹地回道:“在聆听院。”
老太太朝刘嬷嬷点了点头。
不多时,孟芙清便来了。
她行礼过后,瞥见赵氏面上那窘迫神色,心里已猜到了七八分,只装作不知,上前替老太太按头。
老太太闭上眼,由着她动作。
孟芙清手法确实准,按了不多时,老太太便泛上些乏意,这才淡淡开了口:“我听你姨母说,你想要离府?”
孟芙清揉按的手指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温声细语道:“是,我想着在府上叨扰已久,不如搬出去寻个住处,再开家医馆,从此安身立命。”
老太太睁开眼,抬眸看了看身后那张莹白平静的脸。
温婉柔媚之下,是一股子不容动摇的沉静。
她原以为孟芙清要走,是嫡孙逼的、迫不得已。
如今听她亲口说出安身立命四个字,倒有些意外。
想要自力更生,算是个心中有丘壑的孩子。
不过也仅此而已。
女子经商本就艰难,更别说是行医。何况还是个寡妇。这条路走下去,轻则吃苦,重则殒命。
但老太太无意干涉他人因果。
她重新阖上眼,语气淡了下来:“既是你自己想好了,那我也不拦你。只是做事要有始有终,衍儿伤还没好利索,你要走,等他痊愈再说。
衍儿今日又受了一顿鞭子,想来凌霜院那边离不开人,等会我让刘嬷嬷送你回去。”
老太太语气不重,可每个字都像压着一层薄冰。
孟芙清手指没停,指尖按在老太太的太阳穴上,力道依旧不轻不重,心里却沉了沉。
等他痊愈再说这句话,听着像是答应了,可说难听点,就没打算放人。
假如在这段时间内,当真将她收了房,那一切都是空谈。
她垂着眼,手下的动作顿了半拍,随即低声开口,嗓音温软,却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倔意:“老太太体恤,清娘感激。只是医馆的事宜,总得提前张罗。
院子、药材、诊桌,样样都要时日筹备。
我想着……不若先赁间铺面,一边拾掇着,一边等世子爷痊愈,届时也好顺当搬过去,不至于仓促。”
她说完,手上的力道缓了缓,像是给老太太留出琢磨的空档。
老太太依旧阖着眼,没有接话。
室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炭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裂了缝。
良久,老太太才动了动眼皮,声音淡得没什么温度:“你倒是想得周全。”
这句话听着像夸,却没什么夸奖的意味。
她睁开眼,侧过头,目光从孟芙清脸上缓缓扫过,像是重新打量了一遍这个看上去柔顺、骨子里意思外有些硬的女子。
“但衍儿受好也就月儿有余,你当真就这点日子都等不了?行了,你过去吧,凌霜院只有王五姑娘守着,我着实放心。”
说完,老太太又合上眼,像是这个话题已经彻底了结。
孟芙清站在原地,手指停在半空,半晌才慢慢放下来,指腹微微蜷进掌心。
她听明白了
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住在承阳侯府,本就是借着侯府的势为自己铺路,才会尽心为老太太诊治、给下人看诊,一步步经营到今日,为的就是在这偌大的京城有一个安身之处。
可眼下若再争辩下去,怕是要把之前积攒的情分全都耗光,把老太太彻底得罪死。
老太太就是侯府的老佛爷,根本不需要亲自出手,只要透出一丝不悦,就足以将她碾碎。
往后就算她开了医馆,碍于老太太的面子,府里的下人也不会有人敢来找她看诊,姨母也会因此受牵连。
不过,出府开医馆的话既已说了出来,横竖只再多待一个月,也没什么大不了。
顾衍不可能对她有意,老太太又开了口,起码这一个月内,不必再担心被赶出侯府。
权衡利弊后,孟芙清没再说什么,只低了低眼帘:“是,清娘记下了。”
声音还是温软的,可那攥进掌心里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松开之后,指尖泛着淡淡的红,像是使劲过了头,又像是冻得太久,终于缓过劲来。
老太太这才终于又睁开眼,对她露出一个慈祥的笑,伸手将她的手握住,轻轻拍了拍手背。
“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等衍儿伤好,你若还想要出府开医馆,我让人腾个铺子给你用。”
孟芙清福了福身,柔声细语地回道:“谢谢老太君。”
面上是一派温顺乖巧,心里却没有多高兴。
老太太打一巴掌给颗甜枣,铺子给不给、什么时候给,全在她一念之间。
说到底,还是由不得自己做主。
不过,好在也算有了个盼头。
孟芙清随着刘嬷嬷往室外走。
赵氏看了眼被老太太放在一边的庚帖,心中明白,老太太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给孟芙清择婿。
外甥女是她引进府里来的,她无论如何都得护住。
想了想,赵氏起身朝老太太行礼告退,追着孟芙清出了慈安堂,在院门口将人拦下,以叮嘱几句为由,将她叫到一侧。
她背着正被秦嬷嬷拉着说话的刘嬷嬷,压低了声音:“清娘,你别慌。衍儿性情淡薄,只要你不愿,他不会勉强你。
你再熬一熬,我已经在帮你物色合适的夫婿了。到时候我让你姨夫把人带回来,想办法让你们单独见上一面。”
话刚说完,刘嬷嬷那边已经看了过来。
有些话不便再多说,赵氏只得暂时止住话头,匆匆离开。
凌霜院。
此时还没有人知道,打定主意要出府的孟芙清又被送了回来。
寝室内烛光昏黄,炭火燃得正旺。
止痛药起了作用,顾衍沉沉睡了过去,在做一个与孟芙清有关的梦。
帐幔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顾衍陷在梦里,意识浮沉不定,周身像被温水浸着,动弹不得。
孟芙清就坐在他床沿,分明不该在的地方,她却坐得自然。
她俯下身,发梢垂落,扫过他搁在锦被上的手背,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痒意。他没躲,只是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她的声音压得很轻,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
“世子爷不是不在意我吗?不是要我离府么?那又为什么跟瀿哥儿说,没想赶我走?
顾衍,你是不是早就被我搅乱心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