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碎叶暗局,王权之局 (第1/2页)
硝烟未散,残阳如血,将天斗关周遭的草木染上了一层肃杀的暗红。
战场之上,朔西王府的士卒们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战略性物资回收。缴获的兵刃、金银,乃至那些剥下需得浣洗的衣甲,皆被分门别类,堆积成了一座座小山。
高延领着几位账房老者,手持王府账簿,正逐一清点。这一路行来,沿途流民无数,王府内库的银钱、粮草、药材早已捉襟见肘。所幸这大唐境内最大的匪寨,反倒成了王府的“粮仓”。如今,正是充盈内库、以战养战之时。
高延抬起头,望向李恪远去的背影,那张不厚不薄的唇畔,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
另一边,崔明月静立于车辕之上,望着李恪一行人渐行渐远的火光。她秀眉微蹙,眸光深邃,眉宇间只凝着一抹极淡的轻愁。
崔英男在一旁看得真切,忍不住问道:“小姐,王爷孤身犯险,您可是担心此行有失?”
崔明月微微颔首,轻声叹道:“是。这本就是兵不血刃、收服人心的上策。”
崔英男轻咬红唇,不解道:“小姐,您为何不细细问那郭破军究竟是何容貌?难道您就不怕王爷被那倾国倾城迷了眼?”
崔明月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如水:“傻英男,王爷不问,我便不能问。”
“为何?”
“王爷不问,便是对郭破军并无男女之情。”崔明月望着那渐熄的火光,耐心道,“若我细细追问其容貌,便是生了醋意,便是介意了。”
她忽而轻笑出声,笑意中透着几分说不清的幽怨:“英男,你家小姐我这般豁达之人,会吃醋吗?”
崔英男毫不犹豫地点头:“会!”
崔明月神色微肃,眸光中透出一种看透天下大局的清明:“能弄到那郭破军的画像吗?我倒要看看,苏雨琪眼中的美人,究竟是何等绝色。”
崔英男眼角微抽,咬牙道:“能!”
“三日后,我要看到画像,好为王爷谋划。”崔明月闭上美目,胸口微微起伏,随即又道,“还有,传信给阿姐,清除周边所有探子。朔西王府的底牌,绝不可过早示人。”
崔英男虽领命,却仍是不解。
崔明月望着远处的夜色,轻声喃喃,像是在对崔英男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英男,你只看到了儿女情长,却没看到王爷的图谋。我如今将自身的一小部分命运,系于王爷一身,便要看他究竟能发挥多少能耐。”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笃定:“昔日光武帝刘秀身处绝境,为了统一天下,果断迎娶手握十万大军的郭圣通。世人皆道他薄情,可若从帝王的角度来看,无伤之下,便能换取一方势力的归顺,这是何等的划算?娶一个女人,若能换来不战而屈人之兵,换来一统天下的助力,又有什么区别呢?”
崔明月心中清明得很。她背后是清河崔氏,与长孙太尉乃是亲密盟友,纵然有些许龃龉,大局依旧稳固。她绝不可能将家族的身家性命全盘押注在一个破落的皇族身上。李恪确实有王子的气度,但他现在毫无根基。她愿意配合这场“美男计”,是因为她看重李恪“无伤拿下最大基础”的潜力。若连这等迅速缩短发展时间的魄力都没有,那便不值得她倾注半分心力。
“王爷要的从来不是美人,而是这朔西碎叶城的根基。只要他赢了,我便赢了。”
“是!”崔英男听罢,心中震撼,这才明白自家小姐那看似幽怨的情绪下,藏着怎样深谋远虑的大局观。她领命而去。
……
不久后,天斗关周遭,杀戮再起。
三道白色的朦胧虚影在林间穿梭,凡埋伏于此的不良人探子,皆被一一抹杀,连惨叫都未及发出。
待杀戮止息,那小中医汉服打扮的蒙面女子方才取出一根银针,低声问道:“清月,我们要跟上朔西郡王吗?”
崔清月摇了摇头:“不。”
小中医汉服装伴玉指摩挲着银针,一双清纯的眸子里燃着灼灼战意:“今日,我便要与他讨教针法医道!”
那白衣少女静静伫立,她并未戴面纱,只因身法与真气已臻化境,在旁人眼中,她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极美、极朦胧的白色虚影,宛若谪仙降世,不染尘埃。
此刻,这道朦胧虚影微微摇头:“今日他无暇顾及。他身边那持铁棍的护卫,修为深不可测,若贸然靠近,只怕会被砸成肉泥。”
小汉服姑娘咬了咬牙:“那便明日再战!”
朦胧虚影秀眉紧蹙:“慕容青青,你为何执意要比拼医道银针?”
慕容青青眼皮微抬,轻声道:“师父临终有遗言,若遇医道高手,必当一战。赢了,便告慰老人家在天之灵,我医家之术,依旧天下第一。”
朦胧虚影眉头皱得更紧:“若输了呢?”
慕容青青纯净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羞赧,却字字铿锵:“我,绝不会输。”
朦胧虚影不再多言,只道:“青青圣女,待朔西郡王入城,我们再寻他比试。”
“好!”
慕容青青应下,可朦胧虚影心中却莫名生出一丝不安。她总觉得,这比试背后,似乎还藏着什么未知的变数。
……
与此同时,李恪身后跟着董元良、孔回及一众隐儒少年,已悄然攀至天斗关山腰。
此处乃是一处开阔平地,匪寨便坐落于此。隐儒少年们如暗夜幽灵般隐于暗处,将李恪护在核心。董元良手持长枪,当先开路,枪出如龙,留守的恶匪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已倒下。
“轰——”
聚义厅的大门被一脚踹碎,鲜血飞溅,染红了门楣。
厅内,一名脸色苍白的中年儒生拔剑在手,厉声喝道:“谁?!”
董元良飞身入内,李恪缓步踏入。
那中年儒生看清李恪的面容,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你……你怎么还没死?!”
黄豆大的冷汗从他额角滚落,他扔下宝剑,闭上眼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不可能……这绝对是幻觉!是幻术!”
“突厥皇室阿史那氏的贵族精锐,怎么可能杀不死他?怎么可能!”
“这一定是他的鬼魂!”
那中年儒生嘟哝完,猛然睁开眼睛,强作镇定:“我不怕鬼!”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瞪得比牛还大的眼睛,正以看傻子般的目光,静静注视着他!
“砰!”
中年儒生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腹部一记重踹,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以狗吃屎的姿势重重砸在地上,牙齿磕在青石板上,碎了一地。
“啊——好痛!”
他满口鲜血,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董元良一脸无趣地收回脚,冷声道:“王爷,不过是个无胆匪类。”随即喝道,“见了我家王爷,为何不跪?!”
中年儒生挣扎着爬起,浑身颤抖,满口血沫地拜倒在地:“草民长孙明,拜见朔西郡王!”
李恪神色淡然:“你是太尉长孙无忌的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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