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宗门往事(第四更感谢极光会O先生打赏阿花) (第1/2页)
丁松言将浑沌遗骸之事“和盘托出”後,异常谨慎地观察起师父的表情变化,时刻预备着干扰六合,影响四时,以远遁天涯。
一向沉稳的陶问书少见地神情浮动,眼中似有烛火亮起地望向丁松言,半响未发一言。
擅於察言观色的丁松言从她脸上看出了懊恼和失落,而这些最终又沉淀为释然和庆幸。
马匹走下石桥後,戴着简陋铁冠的陶问书吐了口气道:
“你昨日隐瞒此事是对的,否则为师难保不起贪婪之心,行卑劣之事,那样一来,当真多年修持一朝丧,半世英名随流水。”
她进一步解释道:
“为师的困境与甄千帆相似,若能吃下浑沌遗骸,所有问题将迎刃而解,如此,怎会不心动,不起贪意?刚在城余巷时,为师还以为你吃的是别的东西。”
“师父您也根基不稳?”见陶问书说得坦坦荡荡,丁松言放下心来,关切起对方。
陶问书一手执着缰绳,一手理了下鬓角乱发。
她望着道旁阡陌连绵的青绿农田和远处结村成寨的乡野居处,喟叹一声道:
“此事说来话长,还得从二百多年前国朝南渡讲起。
“我们宵明宗功法特殊,备受邪魔外道嫉恨,遭受那一劫时比其他宗派损失更为惨重,等逃至宁州,只剩下两位宗师和数十名弟子,传功长老皆是身故,仅几名跟随他们学相应法门的弟子还在,但都尚未出师。
“三大根本宝经里,《宵明大法》彻底遗失,《周天星斗书》和《烛照长夜经》在‘造窍’和‘装脏’上各有各的不全,若无法补齐,等到两位宗师逝去,宵明宗将逐渐衰败,彻底沉沦,直至史书上残留那麽几笔。
“彼时,那些前辈先贤虽悲痛沮丧,但皆未放弃,有一名刚入门不久的弟子,也是宗门在宁州重新立派後的第三代宗主,裴远裴祖师,突发奇想。
“他道,《秘传山海经》里,宵明与烛光两位女神是放在一起的,不分彼此,而历代祖师皆言,三大根本宝经殊途同归,到最後会浑然一体,那是否可用《烛照长夜经》补齐《周天星斗书》,用《周天星斗书》补齐《烛照长夜经》?”
对,《秘传山海经》里,宵明和烛光两位女神是共享“星之光、烛之火、照长夜、洞幽邃”描述的……丁松言听宗门往事听得津津有味。
陶问书看了看远处林中晚熟的少许黄色梅子,神情不自觉变得庄严:
“此事极为危险,但为了宗门的延续,多位大衍境弟子主动站出,愿做嚐试,他们有的走火入魔,从此瘫於床榻,有的屡生幻觉,数年後自缢身亡,有的再无寸进,有的武功倒退,但都将自身的感受如实告知了两位宗师,两位宗师比照本身造窍时的体验,对相应法门又做了修改。
“如此,到《周天星斗书》和《烛照长夜经》皆初步补齐,可以修炼时,原本的弟子里,只剩先前尚未造窍的寥寥几人没受影响。
“裴远祖师不负众望,十多年後,修行新的《周天星斗书》到了法境,可也终身困於小成,他根据自身经验,对两门功法做了进一步的调整。
“我们宵明宗就是这样一代代传承下来,以前人之鉴为自身薪火,用自身薪火照亮後人之路,最终有了当前的《周天星斗书》和《烛照长夜经》,法境虽依旧难成,但已真切地开辟出了新途。
“不过,这还藏着隐患,为师法境早已大成,却无论如何都感应不到最後三处身外窍穴对应的虚空气机,难以圆满,更别提踏足天人之境,这就如同建高塔,前面一层层皆有些许歪斜,到某一层後已是积重难返,再难往上。
“以此观之,将来若是等个数十代人,一代又一代修正宝经前面之法,或许能铺平通往天人境的道路,可要是吞下那浑沌遗骸,为师即刻便能法境圆满,且能包容原本所学,有望以浑沌道统踏足天人。
“真要成了大宗师,以‘衍道德’之能,辅以多年所学,为师当能真真切切地推衍完善《周天星斗书》和《烛照长夜经》,让後人不再困於法境,让宵明宗重归顶尖门派之列。
“松言,你昨日要是未隐瞒,为师真可能受不住考验。”
这已不仅仅是陶问书一人的渴求,更是宵明宗一代又一代前辈先贤的执念,积累近二百六十年的执念。
不等丁松言回应,陶问书轻声笑道:
“往後,这个重任就要交给你了。”
这宵明宗宗主一脸轻松,似乎已借此事破了某个心障。
“弟子愿为。”丁松言郑重说道。
这不仅是因为陶问书、郑朱曦的表现和刚才那番话语,让他对宵明宗有了些归属感,也在於他本身一直想试一试“衍道德”能做到什麽程度。
他提着缰绳,顺势问道:
“师父,我听严长青说,以吞食神物而为宗师者,十之七八皆困於法境,无法成就天人,可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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