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地底下传来的,不是挖掘声 (第2/2页)
不是害怕的抖——是震惊。
“我的老天爷……”
一个老弩手喃喃,手里的弩差点脱手。
他守城二十年,从来没有一下子杀过这么多突厥人。
“这是法术!”
有人喊,声音都劈了。
“不。”
王孝通抱着账簿站起来,推了推被震歪的幞头,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极用力,“不是法术,是算出来的。
引信长度、埋设距离、雷区布置——苏公子一块一块算出来的!”
阿史那社尔在阵前勒着战马,脸上的嗤笑凝住了。
然后一点一点碎掉。
碎成惊愕,碎成难以置信,碎成一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凉意。
不是中计,是完全没有想到。
攻城二十年,没见过地底下炸出来的火。
“这是什么东西?!”
他嘶吼,弯刀指着朔州城墙,“地下怎么会冒火?!”
没有人回答他。
幸存的突厥骑兵连滚带爬逃回本阵,脸上全是血和土,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地下有雷……
地下有雷……”
雷?
什么雷?
晴空万里,没有云,没有雨,哪来的雷?
阿史那社尔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苏无为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张都督——床弩!”
张公谨从震惊中回过神,转身吼了一嗓子。
三十具升级版床弩同时发射。
绞盘滑轮组嘎嘎转动,弩弦拉满,瞄准标尺上的刻度对准三百步——王孝通算出来的最佳杀伤射程。
弩箭破空,箭头上绑着拳头大的火药罐,引信在飞行途中嗤嗤燃烧。
弩箭落在突厥后阵,火药罐炸裂。
火焰四溅,粘稠的火油溅在骑兵身上、马背上、旗帜上,烧得突厥人哭爹喊娘。
有几个骑兵翻身落马,在地上打滚想压灭火焰,火没灭——希腊火配方的粘稠度比普通火油高五倍,在地上打滚只会把火抹得到处都是。
第二轮弩箭紧跟着射到。
瞄准标尺上调两格,射角增加三度,王孝通用的函数公式。
射程从三百步延伸到三百五十步,正落在突厥后阵的指挥位置。
火药罐在阿史那社尔的亲兵队里炸开,四个亲兵瞬间被火焰吞没,阿史那社尔的战马被爆炸声惊得直立而起,他死死勒住缰绳才没被掀下来。
“撤!
先撤!”
阿史那社尔咬着牙挤出这三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掰断的。
三千先锋,攻城不到一炷香,折损五百余人,连城墙都没摸到。
他身后那面狼头大纛在撤退中歪歪斜斜,旗杆被弹片削了个口子,狼头从中间裂成两半。
突厥先锋军丢下五百多具尸体,狼狈后撤五里扎营。
朔州城头,沉默了整整三息。
然后欢声雷动。
“地雷赢了!”
“突厥人跑了!”
“苏少监威武!”
守城士兵把刀举过头顶,用刀背砸盾牌,咣咣咣的声响震天动地。
弩手们互相拍着肩膀,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不是高兴,是活下来了。
他身后那面狼头大纛在撤退中歪歪斜斜,旗杆被弹片削了个口子,狼头从中间裂成两半。
突厥先锋军丢下五百多具尸体,狼狈后撤五里扎营。
裴惊澜把横刀插回鞘里,靠在垛口上,呼出一口长气,气里带着笑。
李淳风低头看着自己指尖的火符还没发出去,愣了半晌,忽然笑了。
王孝通把账簿合上,双手还在颤,但眼睛亮得吓人,嘴里反复念叨着四个字——算出来了,算出来了。
阿沅站在伤兵营门口,手里还攥着药勺,药勺在发抖,但她的嘴角翘了一瞬。
系统面板在苏无为眼前弹出来,字是淡金色的。
他靠在城垛上,连笑的力气都没有,只盯着那个数字。
“净赚。
一百二十小时。”
他咳了一声,鼻血流下来,滴在青砖上。
没让任何人看见。
阿史那社尔勒马回望朔州城墙,看着城头士卒举刀欢呼,嘴里涌上一股腥咸。
不是血,是比血更苦的东西。
折损五百人,连城墙都没摸到。
他这辈子没打过这样的仗。
身后副将低声问:“将军,要不要等可汗主力?”
他沉默了很久,点了头。
回营路上谁也没说话。
只有马蹄踩在沙地上的闷响。
走到半路,阿史那社尔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朔州城。
硝烟还没散尽,城墙上的守军还在欢呼。
他盯着城头那个穿青衫的瘦削身影,看了很久。
这人是谁?
他没见过。
但他记住他了。
朔州城头,欢呼声渐渐平息。
守军开始清理战场、清点箭矢、搬运伤员。
苏无为还靠在垛口上,体力值跌到21%,系统警告闪了四条,他一条也没细看,只把那根总引信从发火装置上解下来,仔细盘好。
这时,负责听音瓮的刘老瞎子突然站起来了。
他趴在瓮边听了这么久,头一回直起腰,白眼球翻着,脸上满是困惑。
张公谨眉头一皱:“刘老丈,地道?”
刘老瞎子转过脸,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眶朝苏无为的方向望过来,声音像从瓮里传出来的,嗡嗡的,带着回声。
“不是挖掘声。
是有人用骨头在敲瓮壁——从地底下敲。
三长两短。
三长两短。
敲了三遍了。”
苏无为的手停在盘绳的动作上。
李淳风猛地转身。
裴惊澜刚插回刀的手又攥紧了刀柄。
城楼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卷着城外尸骨沟的方向吹过来,风里有股极淡极淡的腐臭味。
三长两短——这是大唐阵亡士卒下葬前,同袍敲棺的节拍。